周末午后，趁陽光溫軟，赴東磊千年玉蘭之約。

野路松軟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地上散落著些果子，外殼滿是細密針刺，小刺猬似得蜷著。孩子們蹲下來看了半天，我用樹枝撥了撥，才認出那是已干癟的栗包。“原來板栗長這樣啊。”兒子驚嘆。幾只蝴蝶飛來，翅膀淡黃，邊緣鑲著褐色紋路，像舊書頁里夾著的干花。它們不怕人，在我們身邊繞來繞去，引得孩子們追趕。“它們在給我們帶路呢！”兒子喊起來。忐忑仍在。每轉過一個彎，我都擔心路對不對，萬一走到天黑怎么辦？可總有風吹來，帶著草木清氣，還有若有若無的花香。孩子們走得臉紅撲撲的。我說：“咱們不能放棄，都走到這兒了。”這話說給他們，也說給自己。

也不知走了多久，林子豁然開朗，幾間古舊的殿宇掩映其間，正是青瓦紅墻、斑駁沉靜的延福觀。然后我便看見了那棵樹。它站在院子中央，樹干粗壯，樹皮皴裂，枝干虬曲盤旋，蒼勁有力，像一只看慣世事的手，等著與誰相握。玉蘭花已然盛放，花瓣舒展如云，瑩白溫潤；偶有未全開的花苞，毛茸茸的淡綠色萼片輕裹，頂端微露一抹潔白，清麗動人。游客們圍著樹拍照，歡笑聲此起彼伏。我卻莫名惘然，找了個角落坐下來，靜靜看著那棵樹。風起時，滿樹枝干輕晃，花苞跟著顫動。一千年的光陰立在眼前，它見過多少人來人往？聽過多少祈愿輕愁。

太陽偏西，光給玉蘭花鍍上淡金色。有幾朵花苞似乎又張開了一些，能看見花瓣里面和隱隱的白。孩子們跑來拉我的手：“媽媽，我們下次還來嗎？”“來！等花全開的時候，我們再來。”下山時選了另一條路，好走多了。孩子們卻有些失落：“蝴蝶呢？怎么沒有蝴蝶了？”我淺笑不語。或許，有些遇見，只隱藏于蜿蜒幽徑處；有些風景，只盛開在斜陽相擁里。

雖嘆年年歲歲花相似，歲歲年年人不同，亦不枉玉蘭千年觀古今，春風作序萬物新。